（来源：新快报  文：朱颖洁）

      采访欧阳应霁的前一天，恰好在一本男性时装杂志上看到拍他的一组时装照片，花花衬衫、红黑格子的七分裤，配上雪白的头发，颇有颠覆感。跟欧阳应霁提起这组照片，他笑：“纯粹是觉得好玩，就是拍照片嘛，确实跟我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 “这么多年来，会不会有那么一些时候，有一点点厌穿白T恤？”

      他非常快而肯定地答：“其实不会厌，我觉得这个是我的一个平衡吧。我已经这么贪心，在这么多个领域里面跑来跑去，必须要为这些来做一个平衡。简单说，外面已经是一个很忙乱的花花世界，你在你自己平常最贴心、贴身的穿着上面有一点点小的偏激和要求，在不妨碍别人的情况下，不会太闷别人的情况下，我觉得是OK的。”

      关于款式

      欧阳应霁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爱白T恤的，但至少也有十几年了。开始的时候，他会去找一些牌子的白T恤来买，都是一些简单、大众的牌子，100元有几件的那种。那些T恤，尽管不是每个细节都合乎他的心意，但最初他也觉得OK。

      但渐渐地，他觉得不满意了：面料不是太薄就是太厚、领子不尽如人意、尺寸也未必完全合身……他的身边，有很多朋友是做服装的，他便试着去打听如果自己要做T恤困难吗？朋友说其实一点都不困难，这让他动了自己设计T恤的念头。八九年前，他把这想法付诸行动，自己设计了一款T恤：V领、纯白，面料要求是全棉有一点点弹性。他让朋友用两种不同的材质做了出来，一种是稍微薄一点、夏天穿的，一种是厚一点、天冷时候穿的。朋友根据他的要求做了，总共做了40件，可以让欧阳应霁穿三年左右。第一代白T恤差不多快消耗完的时候，欧阳应霁设计了他的第二代白T恤，这次做了100件，他现在穿的白T恤都是第二代的。

      和第一代白T恤相比，第二代在整体外观上几乎没有变化，但细节处有了小小的改良，例如尺寸稍微宽了一点点。“毕竟洗的时候，T恤会慢慢收，有点缩水，所以我就再把它做宽一点点。”改良的细节还包括将V领稍稍变大变低、袖口更加合身等，这些都源自于穿第一代时的一些小小心得，比如V领稍大可以避免领口变形，并且穿得会更加舒服和方便。

      这些白T恤的成本，算起来非常便宜，40港元一件，欧阳应霁认为很OK。因为他觉得“外面卖的T恤现在都有一点离谱，要么是很便宜，然后质量很不好或者很一般。要么是贵到太过分，两三千元一件白T恤也有。（贵价T恤）我就是看看、摸摸，肯定不会买，感觉这不合理。我们生活在商业社会里面，你说完全不消费，那也是一个玩笑，是不可能的。但是怎样是一个合理的或者是公平的消费关系，设计师、生产商跟消费者之间该有一种什么样的关系，这个关系链很重要，我们要面对这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 关于存放

      白T恤很难存放，因为时间一久，它就会发黄。或者平常稍微有点不注意，很容易就会沾上一点汗渍或污渍。所以我很好奇地问欧阳，你平常怎么去打理白T恤？

      他说：“其实我也没有太在意，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，出汗也是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  但事实上，他还是有一些存放技巧的，只是他不认为这是技巧。对于白T恤，他基本以五六件为一单元，轮流穿，而不是一次就盯着一两件、穿死一件是一件。同一单元新的白T恤他总是在日常场合下穿，而不是运动或者睡觉时穿。因为他觉得运动时汗出得比较多，容易损耗白T恤，睡觉时穿T恤可能会变形。所以，在他运动或睡觉时穿的T恤，总是之前退役下来的那批。他会特别在T恤的背面做一个小小的标记，表示这件已经开始变黄、开始旧了，要当运动服或睡衣了。“这是一点点小小的安排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 至于那些还没有打开来的衣服，他就按它们来的时候那种样子保存在衣柜里，不做别的处理。“有些朋友夏天是这样穿T恤的，他们是把T恤冰起来，放进冰箱里面，求穿的时候很凉快。我倒是没有这么讲究。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，在不是太吹毛求疵的情况下，我觉得这是个人的情趣。”

      关于体形

      为了白T恤，欧阳应霁有时会“要求一下自己”。比如尽量多地接触阳光。“如果你太白的话，有点衬不出来，如果是稍微健康一点的肤色，这种感觉会比较不错。”

      有时候，他看到那些身材不错的男人穿白T恤，会在内心里感叹“实在是很好看”，但同时又觉得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，只能勉强要求肚子不要太离谱。在他眼里，白T恤是“一切的美”，就是把一切都很自然地表现了出来，所以反过来会要求自己保持一个好状态。

      他每周有三天时间去跑步或上健身房，早上七时去，锻炼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，不会影响自己的正常工作。原先他最爱跑步，如今他花时间做的是拉筋练习。“也有一段时间在练习瑜珈，现在没有整套做完，但是开场的那些拉筋动作，还是要坚持，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关系，现在稍微不动几天，就会有点不爽的感觉，所以必须每天都要做一点点运动。”

      关于搭配

      白T恤是他十几年不变的时装标签，与之相搭配，是一如既往的黑色七分裤，也是他自己设计找朋友做的。不过从前年冬天开始，他也有穿那种裆开得比较低的裤子，即哈伦裤。哈伦裤的原型，有点像日本工人在工地上面穿的那种工作裤。他最初是在日本买了这种款式来穿，面料有点厚，刚好适合冬天。后来发现这裤子和自己的个性倒也相符，于是拷贝白T恤的做法，开始请朋友加工。

      欧阳应霁现在穿的哈伦裤，就是参考了最初他买的那条裤子而改良设计的。他尝试着做了一些不同面料的哈伦裤和七分裤，冬天穿厚的，夏天穿薄的，一年就这样过去了，不用再为穿什么而烦恼——“生活里面最基本的东西，如果你可以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来解决掉的时候，就不用再烦。我每天见的朋友，会有一批同样的朋友，我就不理他们了，闷也是闷他们，但其实也有很多机会去见不同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  关于创意

      创意，对于欧阳应霁的工作来说是必备的元素之一。而这种必备性，却没有表现在他的外表上。他的一头白发，不是染的，是天生的少白头，而他的白T恤和黑色七分裤，也绝少会有新花样。我问他：“你就没有想过给白T恤来一点点变化？比如印上你自己画的漫画。”他答：“其实我也蛮鼓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意，不过我就是喜欢白T恤搭黑的七分裤，这完全是我自己的一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  虽然不会“折腾”自己的白T恤，但欧阳应霁还是很喜欢看别人的创意。“我有一个朋友，香港的一个朋友，其实他就是我的《两个人住》那本书里拍的那个男生，他现在胖了一点点。我还记得，当年跟他认识的时候，他做过一个我蛮欣赏的动作：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，他稍微把下摆往上提了一点点，然后就穿了一条红线在上面，就如同他弄短了那件T恤，但其实他没有剪开来。”

      欧阳应霁说他自己不会这样弄，因为他要这样弄的话，就有可能显得太在意了一点。但那个朋友比欧阳年轻十多岁，所以欧阳应霁觉得非常合衬。他比较欣赏这种小处的低调改动创意，又如他的一个朋友把白T恤的袖口剪开了，然后缝点小图案在旁边，图案是白色的，不留意根本就看不到。

      忘了从哪个时候开始，一年四季日日夜夜无论在任何地方场合都只穿纯棉白T恤，T恤前面不会有印花图案，颈位不必有牌子标签，唯一的变化是由圆领变作小V领——你说我偏执，是的，这也许就是我众多癖好中的其中一种吧。坦白、自在、舒服，白T恤让我在生活的奔波营役中有一个贴身依靠，投射了我对单纯美好的向往冀盼。

      从无到有，从有到无，这是我们这一代在消费爆炸、名牌泛滥当中出生入死挣扎升华的集体私家体会。劫后仅存者有幸定一定神,才知道其实真正的简单干净是何等美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——欧阳应霁